《周作人与鲍耀明通信集》编者前言
2007-09-03 11:44:43 作者: admin 来源: 互联网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简介: 朋友曾经问我,你和知堂老人(周作人,一八八五年生)素未谋面,年龄又相差那么远,怎会通信起来的?这事似乎要从一九五O年说起了。当时,新加坡南洋商报社在香港中环旧东亚银行九楼,设立了驻港办事处,并以创 ...
朋友曾经问我,你和知堂老人(周作人,一八八五年生)素未谋面,年龄又相差那么远,怎会通信起来的?这事似乎要从一九五O年说起了。当时,新加坡南洋商报社在香港中环旧东亚银行九楼,设立了驻港办事处,并以创垦社名义,发行不支稿费的同人杂志《热风》。办事处由郭旭主持,杂志最初数期由徐訏主编,继交李微尘接手,李氏被李光耀礼聘为新加坡政府政治顾问后,便由郭旭挂名,一直办到第九十九期宣布停刊为止。撰稿同人有徐訏、曹聚仁、朱省斋、李微尘、刘以鬯、高伯雨、李辉英等,皆一时之选,左中右兼容并蓄,亦收外稿,如知堂老人及词人龙榆生等的文章便是。 关于知堂老人,我是从念中学时代起,便已闻其名,一向佩服他的文字,清新洒脱,全无半点火气,我们《热风》同人的叙会,虽然席间经常言不及义,但话题也不时涉及知堂老人。一次,我向曹聚仁问起,“不知老人近况如何?”曹言下反问,“你是否想认识他?”“我正是有这个意思。”我答。曹说,“既然如此,我替你写信给他,不过,最好你自己也给他去封信。”我依曹的话做了,后来老人果然来信,如此这般,我便与知堂老人开始通信。经过数次信来信往,渐渐也就熟络了,老人颇客气,总以朋友之礼相待。到了一九六四年一月廿六日,他还来信提议要改称我为“兄”,我不敢当,总是敬之为师长,自始至终,去信称他为先生。“敬”加上日深的情谊,在通信中大家渐渐无所不谈起来,我也就乘机提出若干问题,诸如:五四时代他的交友情况,文坛中的掌故,后来甚至连他为何要就“教育督办”之职,以及为何兄弟失和等私事也问及,他亦不以我的冒昧唐突为忤,不厌其详地逐一回答。 老人去世后,承蒙他长公子周丰一的好意,不但将我寄给老人的信复印寄还给我,同时亦将老人的日记(一九六O年至一九六六年)也借了给我,因此得以将老人来信及我自己的去信,与我们通信有关的老人日记,三者一并整理起来,以单行本方式问世,目的不外记念我与老人之间的一场神交,进而提供资料给研究老人的学者而已。 在整理过程中,我若断若续地读完周作人日记,发觉他晚年不但物质上困苦,终日为开门七件事奔走,更不时向亲友告贷,家庭内则有终年卧病的妻子,难怪他常常透露消极的语气,一位不世出的文豪,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能不令人感慨! 话说回头,知堂老人给我的信,自一九六O年三月算起,到一九六六年五月廿一日止,共四O二封。参阅他的日记,可以发现甚至在一九六六年五月廿一日以后的六月十日、六月廿三日、七月一日、七月六日这四天,他尚有信给我,可惜我并未收到,会不会那时因“文化大革命”已开始,他的来信亦给卡住了?至于我寄他的信,根据老人一九六六年七月五日的日记,尚有提及:“得耀明六月三十日信。”这就应该是他生前收到我的最后一封信。 知堂老人一九六七年五月七日去世,他最后一次写日记是一九六六年八月廿三日(按:钱理群著《周作人传》第五八六页这样写着:“八月廿三日夜,周作人按照几十年形成的习惯,在灯下写日记……他当然不会想到,这将成为他的‘绝笔’。从一八九八年二月十八日开始,记了整整六十八年的日记,现在写完了最后一页。第二天,一群红卫兵冲进来,宣布对他进行‘无产阶级专政’……全家被洗劫一空。”)换言之,知堂老人在去世前十个月,再没有在世上留下一个字。 周丰一兄好意将我寄给老人的信悉数寄回,因此我与老人之间的通信,每一封信的日期,都可以衔接、跟进,现在更有老人的日记作旁证,对研究知堂老人晚年的思想与生活,相信会有一定程度的帮助。 关于老人一生的是非功罪,坊间已有不少文章论及,无须再在此喋喋。现在将钱理群教授对老人的一段评语,以及梁容若教授的来信,并录于下面,见仁见智,希望读者自行判断。 “……但有一点周作人是确实做到的,对于自己‘写’下的‘历史’的每一页,他都没有半点忏悔之意。他也同时拒绝了将自我崇高化,英雄化的蛊惑,只是像一个‘走了许多路程’的‘旅人’,平静地说,甚至有几分淡然地,讲着自己的‘故事’,一些‘平凡的事情和道理’。——他终于把‘评价’留给了历史与后人,保存了一个完整的‘智者’的自我形象。” (见钱著《周作人传》第五七三页) 梁容若教授一九八六年七月廿三日来信云: “耀明先生:得七月一日信并关系知堂资料,目录共得廿一页,包括中、日、英文,大陆、港、台、日、美所有,周详正确,得未曾有,允为中国人、世界人‘信史’追求奠基工作,有裨世道人心,非少数人之亲疏是非所拘限之小问题也。容若患青光眼与白内障,风烛残年,所能努力事有限,先生如有方便,请选寄先生自作之文……容若八月十日至廿五日,到华盛顿小儿梁一成处住半月,八月底返回蒙西,白内障不久割治,如成绩好健康有进步,再去信面洽。知堂乃圣贤类型人,如托尔斯泰、甘地一流人,所谓人地狱救人,去现在的时代太远,非轻易可理解。我只说了论语八仙七人吸烟,只周不吸烟一事。昔年曾作吴风歌一首,所憧憬者为此种境地,亦菩萨杀身饲虎一类行谊也。匆祝 夏健 梁容若 一九八六年七月廿三日” (按:梁容若,历任台湾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教授,年前在美国蒙西市(MUNCIE)病逝,享年九十八岁,著作有《容若散文集》《坦白与撒谎》《中日文化交流史》等。) 关于老人和我的通信,以及他的日记的日语部分,我想在此稍作说明。老人来信及日记,行文中经常出现若干日语词句,有些是他直接引用原文,有些是日本人姓名、书名及专有名词;因他留学日本,长期与日本文化接触的结果,往往意识地或下意识地在文章中插入日语,若是作为私人记事,自己写给自己看,固然没有问题,可是公开发表,整理起来,难免发生一点困难:有些日文字母(假名),形状与汉字类似,手稿若稍为潦草,便难以辨别,有些日本汉字则易与汉语形义混淆(例:日语“是非”“勉强”等词句,与汉语字同而义不同),排校之际,日文字母亦较易出错。来信中若干难懂的日语用词,就是上述这些因素所造成,希望读者能理解。 最后还得一提,整理知堂老人晚年的书信与日记,是我多年来一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一项工作,倘若没有舍妹瑞美的支持和鼓励,在锦绣花园这幽静环境之下进行,恐怕很难得以完成,俗语虽谓至亲不言谢,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向她说声多谢的。 一九九六年五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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