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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序:没有童话的生活 ——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论
    发布日期:2015-09-25 17:07:12   浏览量:
    作者:   出处:   时间:
          1969年,在首部长篇《可以吃的女人》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塑造了一个梦幻式的英语系研究生。梦幻,因为放在今天的好莱坞电影里,尽管二十六岁的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岁上下”,“像中世纪木刻中皮包骨的人像”,还是轻而易举地击败了英俊富有,风流倜傥的男二号。他符合现代审美的纤弱病态,患有时髦的强迫性神经官能症,喜欢去洗衣房,看玻璃后翻滚的彩色衣服,心情烦躁时,通过熨东西才能抚慰自己。学术和女人于他,每天相处继而生厌。论文是沙发边散落的一摞纸,不能被触碰,不能被整理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阿特伍德不承认《可以吃的女人》是自己的处女作,也拒不承认小说是女权运动的产物。当那做成女人形状的蛋糕成功出炉,女主角一边狠狠地吞咽一边含恨道:“你一直在想方设法把我给毁掉,一直想方设法地同化我。” 我们对作者的撇清不再苟同。女权唯一的好处是,小说的结尾并不罗曼蒂克,从未婚夫那里逃跑之后,在大雪中破旧小旅馆的肮脏毛毯下,男女主角的性爱毛躁而尴尬,让人失望又在情理之中。阿特伍德用敞开的结尾,避免让女主角只是简单地易手。 
      伍尔芙说作家分两种,天生讲故事的和自觉讲故事的。《可以吃的女人》展现了阿特伍德最基本的能力,她是自觉讲故事的人。也因为自觉,阿特伍德几乎自寻烦恼地,建筑了一个个无法逾越的障碍。30岁之前,她并不完全知晓,如何给不合情理的细节铺平道路。 
      1983年,阿特伍德44岁,短篇小说集《蓝胡子的蛋》出版。之后阿特伍德长篇作品中重要的关键词和技法,在《蓝》中均有出现。 
      蓝胡子是一则暴虐的民间传说,长着蓝胡子的贵族,用斧头将女人们砍成碎块,这样扭曲骇人,又充满莫名快感的故事,被法国人查尔斯•佩罗改编成了童话。《蓝胡子的蛋》与童话无关,没有丑陋的丈夫,没有城堡,谋杀与复仇。它是女人说给女人听的寓言,比之《欲望都市》类的女人心态,少了一惊一乍的语气词,省略了捉奸在床的高潮,它更老旧,平淡收敛,点到为止。这一类故事,可以仔细收入书柜而不被人耻笑。 
      十二篇一万字左右的短篇中,四篇(《母亲生命中的重要时刻》、《黑兹尔飓风》、《寻找斑叶兰》和《出土套房》)是对父母生活的回忆,几乎看不出虚构的痕迹。它们呼唤出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两代间的情长,“我”有时是独生女,有时有个特立独行的兄长,我与父母相聚又分离,记忆统统糊在了一起,每次回娘家,总是 
      “……早早地上床,永远不知道醒来时会是哪一年。会不会是二十年以前,或者二十年以后?是在我结婚之前,还是我的孩子——十岁了,正在朋友家玩——已经长大离家?我睡觉房间的墙粉上有一块缺口,看上去像一只侧面的猪脑袋。它一直在那儿,每次我回到这里都要寻找它,以稳固自己,抵挡那一时刻,越来越快从我身边飞逝过的时间。我的这些访问全都糊在一起。”(《寻找斑叶兰》) 
      亦有建筑于现实和虚构两种不同职业在家庭中和睦相处。植物学家的父亲,对整个世界抱着慈悲而清晰的见解。阿特伍德本人喜欢科学,而作为科学家父亲亦喜欢文学,酷爱阅读小说,文学,历史: 
      “父亲学习历史。波兰人说他知道的波兰历史比大多数波兰人多,希腊人说他知道的希腊历史比大多数希腊人多,西班牙人说他知道的西班牙历史比大多数西班牙人多。考虑到世界上总人数的平均知识,或许真的是这样。只有他一个,在我认识的人中间,从过去经验的基础上,成功地预言了阿富汗战争。其他还有什么人真的在意呢?”(《出土套房》) 
      阿特伍德在兰登书屋的采访中说,“我们都是不偏食的人……连麦片粥的盒子都要看,没有语述是微不足道的。”小说与科学均起自相同的问题:如果、为何、及怎样。她的母亲大方淡定,对安营扎寨的迁徙生活毫无怨言。这样一个身处自然的家庭,让人想起E•B•怀特的《重游缅湖》,与怀特的心平气和不同的是,这些自然崇拜中,有种贯穿始末的末日恐惧。阿特伍德坚信情感是最大的驱动力,摧毁城市的是仇恨,不是炸弹,重建它们是希望,不是砖块。 
       危机感扩散进另八篇虚构的短篇里,成就了形形色色的担忧。除了《蛙之春曲》里唯一的男性视角,除了“一对果蝇不受限制地繁殖,用多少个星期,可以覆盖整个地球三十二英尺深”之外,忧亦有女性的愁伤,被男性忽略抛弃,付出却没有与之对等的回报。即便她们有非常现代的独立外壳,成功的陶艺家,无所畏惧的大学生,画家,却胸怀主妇才有的忧愁。这些忧愁到了1985年,凝聚成长篇《使女的故事》,拿女人的生殖能力大做文章。阅读虚拟的基列共和国,无时无刻不让人想到《一九八四》。等到《盲刺客》、《秧鸡与羚羊》这些小说一并问世,很多人给阿特伍德贴上了“Dystopian(反面乌托邦)”的标签。作为乌托邦的女性书写者,阿特伍德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野心。她带着满怀慈悲的心伤,抱着科普的态度,描述末日。 
      1988年的《猫眼》,几乎是从《蓝》中辐射而出。《日出》靠画男性生殖器出名的女画家伊冯 
      “……看上去像三十,打扮得却像二十,不过有时候她看上去像四十,打扮得像五十。她的年纪取决于光线,她的穿着取决于心情,心情取决于那天看上去多大,而这又取决于光线。是一种微妙的相互影响。”(《日出》) 
      变成了女主角伊莱恩,她的哥哥是《黑兹尔飓风》里的兄长,《丑脸》里的乔尔成了乔,阿特伍德人物的重复总是带着更加致命的精准度。伊冯的脆弱,兄长的孤僻,延续了一个女孩的童年。所谓猫眼,不过是小孩子玩的弹子,与侯孝贤《童年往事》里阿孝埋进树根里的弹子一样,折射出一盘散杂,却并不见得美好的世界。通过它,这孩童时遗留下的一小粒残骸,阿特伍德进一步壮大了自己的读者群。 
      《猫眼》中的坏女孩科迪莉亚,在1993年的《强盗新娘》中得到了最彻底,又最离奇的发展。像序言中的引语一样,“不咬人的响尾蛇无法给人教训。”泽尼亚,一个美貌到惊人,满嘴谎言的女人,将另三位女子的爱人分别抢走,再抛弃,使三个含恨的女人,凝结成一个有相同苦难经历的团体。《强盗新娘》是阿特伍德可读性最强的小说,仇恨延绵不绝,情节节奏堪比abc频道的黄金强档。这部三十六万字的长篇紧凑,却细节丰富并不简陋。 
      描述女性生活中情感危机的能力,阿特伍德在《蓝胡子的蛋》这本短篇小说集里早有所展露。《盐晶花园》中,对于核战争的恐惧,奇怪地,掌控了一个女人的私生活;到了《美洲红鹮》中,一段疲倦的中年情感,却因为牙买加鸟儿的稀世景象,重新点燃。这些优秀的短篇小说,既有趣,又灼人的诚恳,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敏锐地捕捉到,支配着人际关系的复杂力量,及指导这些关系的强大情感。喜欢她的人,可以用这本小说集重温旧梦。书很薄,三百页不到。搭地铁,在咖啡馆里作态,没别的书比它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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