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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运作机制——《小说机杼》
    发布日期:2015-09-21 16:44:05   浏览量:
    作者:海之子   出处:   时间:
            今年四十六岁的詹姆斯·伍德在英语文学界知名度极高。08年被评为世界最顶尖的三十位批评家之一,也有人评价他为“他那一代最出色的文学评论家”;2010-11年度柏林奖研究员职位获得者。伍德现为《纽约客》的专职作家,同时也是哈佛大学文学批评实践教授。从伊顿公学到剑桥大学一路顺风顺水,这位天才评论家可谓当今文学界精英的代言人。 
       
      在这本书中,伍德从叙述、文体、细节、人物刻画、对话和现实主义等小说的几个主要方面,用极其精炼的语言诠释了小说运作的机制。和哈罗德·布鲁姆相似,伍德的文学批评也是重审美轻意识形态,所以他在书里例举了大量的经典文本细节,被拎出来用于举证和体味,很有说服力。在学院派看来,书中具体的观点不算新鲜,也没提出高深的哲学内涵。不过我在阅读中感触最深的,是伍德对传统批评教条的修正,比如:福斯特对“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的二分没有意义,subtlety和细节最重要;人物刻画是否逼真不是最关键的(伍尔芙的主要人物逼真性远不如狄更斯),重要的是对人物形而上的感知;人物直接“对话”(showing)和作者介入点评(telling)无所谓孰优孰劣。下面仅从叙事和语言两方面总结下作者的基本观点和我的看法。 
       
      叙事 
       
      文学作品的叙事,因为有时空限制,读者不可能立即对故事发生的地点、场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也不可能对所有人物的所思所想洞悉无遗、明察秋毫,必然要涉及“看”、“听”和“思”的入口,也即视点。一般而言,作者可以从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视角叙事,也可用限知或全知视角。全知视角叙事在传统小说里十分常见,往往给人一种客观、疏离之感,但既然全知视角同样是作者叙事策略之一,这种表面的客观也不外乎是作者有意的设计罢了。福楼拜曾呼吁作者务必要客观中立,像上帝般不偏不倚。为最大限度地消弭作者干扰的声音,福楼拜拆除套在引语外面的引号和“他说”、“她想”这样显示作者存在标记。一旦读者熟悉他的文体特征,以及他在追求“去个人化”中所形成的自成一格的自由间接引语和精妙细微的文风,便可知是福楼拜式的。受福楼拜影响颇深的乔伊斯可谓将这种自由间接文体做了进一步发挥。在乔伊斯的小说里,我们不仅能通过自由间接话语洞悉聚焦人物的情感色彩和心理倾向,甚至能窥见此聚焦人物对故事中其他人物心理的揣摩和玩味。传统的现实主义小说叙事对周围场景的描写技巧可谓炉火纯青,对人物的描摹刻画也栩栩如生,但涉及叙述人物深层次细微、复杂的意识流动时不免有些笨拙,自由间接引语叙事在这一点更奏效、更自由,不受传统叙述成规的羁绊,好似叙事人物从纸上一跃而起,夺走作家的笔开始自己讲述。辨识自由间接文体,最简单的方法是找到某个词,这个词具有故事人物个人的感情色彩或言说方式,譬如亨利詹姆斯What Maisie Knew: “Mrs. Wix was as safe as Clara Matilda, who was in heaven and yet, embarrassingly, also in Kensal Green, where they had been together to see her little huddled grave.”;乔伊斯,《画像》中查尔斯叔叔“repaired” to the outhouse中这个老掉牙的文雅词语,完全属于自高自大的查尔斯叔叔本人;《死者》中管家女儿Lily: “Lily, the caretaker’s daughter, was literally run off her feet”——“literally”这个夸张的词很明显是莉莉本人形容自己忙碌的程度,因为没人会“真的”忙得飞起来了。 
       
      语言 
       
      对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对作品中作为最小意义单位的文字的透彻理解和深刻感知是基本功。我们在阅读汉语文学时会时不时地被某一词语触动,不见得一定是多古雅多气派的大词,但因其特殊的意象、象征、句法或语境,这个并不起眼的“小词”突然变得熠熠生辉。相比而言,阅读英语文学时就不那么容易体味词语的妙处了。由于阅读量不够,我们对词语运用的程式了解甚少,在阅读中对特定用词到底是陈辞滥调还是别出心裁并没有自信。譬如,伍尔芙在《海浪》中的一句:The day waves yellow with all its crops. 伍德读到这句时,被这仅八个词语组成的句子所激发的颜色、盛夏、温暖的昏睡感、万物成熟等意象所吸引,他不仅听到了,也看到、感受到了(通感)金黄的秋天,田野里待割的庄稼波浪似地随风起伏。整个句子的妙处在于词语排列组合的特殊方式:我们一般会用crops做wave的主语——All the yellow crops wave in the day,但这里day成了要着重强调的主语,这个原本抽象的概念具化为一个辽阔的时空体,而具体存在的庄稼则被抽象为一种视觉色彩(转喻)。这样一来,好比把镜头拉远,我们在遥远的上方俯视满是金黄的时空体,在日出与日落间温暖而静谧地摇曳。一旦体会伍尔芙的独具匠心,这种的词语运用和排列方式所激发的“陌生感”和美感无疑会增强读者的感知力。要是英文原著阅读量不够,大概不会在意伍尔芙这个句子排列组合有多么特别。写到这里,一下子想到上世纪初的俄国形式主义的Defamiliarization,看来这个概念是有前提条件的:读者对该语言的文学传统相当熟稔,否则最通俗的作品中老掉牙的大白话也会被视为新奇,而对经典作品中真正富有新意的词句视而不见。与此相似,审视一部作品,也要将其放置在文学史与文学传统里,否则很难抓攫到其中的妙处。这是伍德的这本《小说运作机制》给我的几点启示。